忆小城的雨

原标题：忆小城的雨 一阵秋风吹落了树上渐黄的叶，我望着树梢间撒下的斑驳光影，不免又念及那座常年水汽氤氲的西南小城。 我一直认为，人有两处故乡，一处标识着血脉，一处培养着心灵。 18岁那年，我背着行囊离开家，孤身前往位于西南的军营，开启我的军旅生活。 当新兵连结束，我坐着大巴车缓缓进入新单位时，心中的期待夹杂了紧张。营区里的一栋栋小楼在树林掩映中一字排开，仿佛在列队欢迎我们这些新兵。看到来接我们的老兵脸上亲切的笑意，我心里踏实了许多。因为年纪比较小，我在同年兵之中显得更为拘谨，一位老兵宽慰我：“不用紧张，到了这里就是回家了。” 下连当晚，天空开始飘雨，天气非常阴冷潮湿。老兵们担心我们着凉，拿出自己的旧军被，给了我们一人一床。那天晚上，我枕着雨声，盖着微潮的被子进入梦乡。不知为何，我的心情变得非常轻松，睡了一个香甜而安稳的觉。也许，轻叩窗棂的雨声可以让一切安静下来，雨声之中藏着令人心安的力量。 不久后，我第一次担负岗哨的值班工作，值班结束已接近熄灯时间。当我打扫完值班室的卫生，关窗户时发现天空又开始下雨。见状，值班干部将他的伞递给我，又叮嘱我雨天道路湿滑，路上小心。我撑着伞朝宿舍楼走去，这时已下起了倾盆大雨。雨水滴答作响，昏暗的路灯将光影投射在水坑里，水波之中灯影摇曳，静谧而优美。 快走到宿舍楼下，我看到一位同年兵正打着一把大伞急匆匆向外走。原来，她看到突然而至的暴雨，担心没带伞的我会被淋湿，特意来接我。那一刻，我被战友们的关心打动，心中一股暖流驱散了雨夜的寒凉。 某天深夜，驻地附近，一位战友的母亲重病入院，急需输血。符合献血条件的我们连夜乘坐大巴车从单位出发，前往医院献血。从医院返程时已经是清晨，连绵的乌云却挡住了阳光，洒下忧心的秋雨。车辆行驶上高速不久，车窗外便暴雨如注，我们安静地坐在车里，觉得分外寒冷。 突然，班长的手机铃声响起，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。我们接到了战友母亲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的消息，车上顿时欢呼一片。看着窗外景物飞逝，雨势似乎也减弱了不少，雨滴打在车厢，像奏响了欢乐的鼓点。当我们的车行驶到营区门口，雨点跳动在举手敬礼的哨兵手臂上，用它轻快的声音对我们说：“欢迎回家。” 还记得那一年，我与战友赴外地参加考试。在外短短几日，我们格外想念营区所在的那座小城，想念那里的雨，想念细雨中平稳起降的战鹰。原来，不知不觉中，营区的生活像细雨一样洒进了我们心中，成了一种特殊的牵挂。 营区有处荷花池，每到夏季，满池荷花盛开，湖面随清风荡起层层涟漪，淡淡清香四散在空气里，有时还能看到两三只小鸭子穿梭在荷叶中嬉戏。夏季雨水丰沛，荷叶时常环抱着一汪清澈的雨水在风中轻晃，为在荷叶下安睡的小鸭子们遮风挡雨。等到天气转晴，雨后的彩虹挂在天边，鸭子们抖抖身上的雨滴，游出荷花丛，在雨后晴朗的天气里晒太阳。 丰沛的降水也为植被提供了快速生长的条件。夏雨总喜欢在夜里静悄悄降临，清晨时分雨过天晴，在这一昼夜之间，以“润物细无声”的方式唤醒寂静的土壤，让一株株小草和树苗汲取养分、茁壮成长。 每年夏天，偌大的机场都会被新绿的植被覆盖。为了保证战机起降的安全，我们常常在雨后天空初晴时带着除草机器前往机场，按照不同位置的需求对植被进行修剪。 雨后的草坪散发着泥土的清香。我们进行修剪作业时，偶尔会遇到一两架准备起飞或降落的战机。听着轰鸣声由远及近，抬起头便能看到战机从头顶掠过，渐渐向着远方的蓝天飞去。虽然我们不是驾驶战鹰驰骋的飞行员，可每当看到这一幕，自豪之情依旧溢于言表。草木清香弥漫，尽管我们已经汗流浃背，也丝毫不觉得疲惫。 如今，我离开了那座营区，也阔别那座小城已久，但小城的雨始终流淌在我心里。雨幕之中，我又看到了营区的一草一木，感受到了初入军营的紧张与期待，回忆起我与战友相处的点点滴滴。（徐瑞滢）